法官的纠结

2019-09-20 admin
法官的纠结
家事法官故事
面对一份双方都不太满意的调解书,作为承办法官,我心里变得很纠结,是否做到案结、事了、人和,调解是否伤害到的法律的尊严和公正,我做对吗?
准确的说,原告是书记员从车站保护来的,这也是我第二次看到她,不过变得比以前更憔悴了,很惶恐,还不时忐忑不安的向大厅看,满眼充满着恐惧,嘴里不时地自言自语,“被他抓到就完了,这次法官大人能给离婚吗”。我再三安慰她,让她放心,她还是很紧张。于是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并特意安排一名女法警在我办公室陪她,渐渐她有所稳定,开始在哭啼中讲她的不幸遭遇。
她第一次起诉到到法院离婚的情形,我依稀还记得,她是婚姻期间和被告认识的,和自己的对象离婚后,与被告登记结的婚,婚后恋爱时的甜言蜜语没有了,面对的是被告家穷四壁和有家庭暴力倾向的被告,原告后悔了。开庭时,被告未到庭,庭审中原告只提交了结婚证,再无其他证据。被告家人到庭多次提出希望给能被告一个知错的机会。考虑到原告所述感情破裂的证据不足,加上双方还很年轻,难免有小的矛盾和不如意,而且被告也愿意积极改正,我没有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。而六个月后,现在听到原告泪流满面的诉说,看到原告手上、额头上的伤痕以及原告恐惧的神情,我内心变得纠结起来,是不是我第一次庭审没有认真了解案情,对双方的情况调查不够,没有解除婚姻关系,放纵了被告,才给原告带来这么多的痛苦呢。
作为每年700多件案子的一个,接案时我并没有太多在意,听原告说,被告一直在家,送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,但接连6次到被告家未送达开庭传票,让我注意到案件的特殊。第7次送达是被告所在村庄小卖铺遇到他,他黄头发、叼着烟,一个典型的小混混,他拒绝接传票,并威胁说,我好不容易结个婚,原告花了我好几万,现在想把我扔掉没门,谁判决我离婚我找谁,出了什么事谁负责。她想轻松地走,没门,我早晚弄死她。时间一点点流逝。被告的话一直萦绕在我心头,如何圆满处理好这件案件,我一直无法找到好的解决方法。
到开庭还有10分钟,被告还没到,我开始纠结起来,是否还再通知他一下呢,还是缺席开庭呢。缺席审判最简单,原告只要求离婚,双方无共同子女,财产都放弃,当庭宣判离婚,案子就结了,但是面对原告对被告恐怖的神态,我能想象出被告动刀动枪时的丑恶嘴脸,一纸判决,案子了结,原、被告的事能了吗,我不知道,近乎疯狂的被告会不会作出更出格的事,但从原告的谈话我知道,一切情况都会发生。我觉得双方直面问题才是最好解决问题的方式,但是当时我但自己的想法告诉原告时,她情绪失控了,她怕见到他,她怕被他带走回到以前的黑暗日子。给被告打电话的手机,拿起又放,我也很犹豫,最后还是没给被告打。长时间和原告沟通谈心,慢慢解除了原告的顾虑后,原告同意我拨打了被告电话,而当被告他了解到原告已到法庭,感觉很惊讶,不相信原告敢来,在各地找原告4、5个月了,都没找到,要求法院一定等他,他一小时从汶上赶到。
还是缺席开了庭,和预计的一样,不到半小时程序就走完。但原告变得焦躁不安起来,她说根据她对被告的了解,被告知道她到梁山,她有可能离不开梁山了,被告可能已经安排人在汽车站、火车站等抓她了。是判决还是调解,我又纠结起来。我决定还是给被告打电话试试一下,能否解决。当被告听说,庭审结束,可能判决离婚后,说了句谁也别想好,就很愤怒的把电话挂了。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,和原告沟通了,我们开始商量如何让原告安全离开。商量了好几个方案,甚至想到让原告乔装打扮。10分钟后,被告却打了电话,口气有所改变,想离婚拿30000元,否则谁也别活。我知道案子有转机了。在多次和被告沟通谈话,最后被告让步到5000元。我紧张的心慢慢开始放松,我觉得站在原告的角度能够应该能接受了,婚姻可以今天解除,而且被告也不会再纠缠。当时我把调解方案告诉原告时,她很激动,“我受了这么多苦,财产都放弃了,连损失也没要,我也没什么收入,凭什么受了苦还要给他,法官,我不明白。”是呀,我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,怎么能给原告一个解释呢,面对原告的质疑,我无言以对。我决定还是把判决和调解的结果和利害关系都告知原告,让她考虑。最后在和原告外地的朋友电话沟通一下,同意留下车费外,将仅剩的600元可以给他。我知道这离被告的期望很远,在多次和原、被告沟通,最后被告认定2000元不能再少了。看着原告一次乞求的向他的朋友借钱,我心里变得很痛,我不禁自问,我做的对吗。最后她只借到1600元,再也借不到,书记员对我也是越来越有意见了,考虑对原告的同情,我们替她垫付400元。
当我把感觉沉甸甸的2000元交给被告时,他点都没点,在调解笔录上签了字,“今天不给钱,让我在10几个伙计面前丢了面子,今天弄死她,看在法官的面子,了结,我保证不会再找他,骚扰她。”他当着我的面打电话叫回了车站的人,还把手机上的原告电话信息全部删除,并以水浒人物的方式发了誓。我松了口气,我知道原告今天可以正真解脱。  
当原告签收调解书后,我还是决定让书记员陪她到火车站,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身影,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,心里变得很纠结,是否做到案结、事了、人和,调解是否伤害到的法律的尊严和公正,我做对吗?我不知道,但我无愧,至少原告可以永远安心的开始新的生活,希望原告能在今后的路上一路走好,我也坚信有一天她能理解、体谅我的苦心。如果再遇到同样的案子时,我还会这样吗,我不知道。
梁山县人民法院 张岩岩  张永杰